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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鬓又朱颜(完)

缓缓向橘:

*签个寻艺咩


*各位自备“速效救心丸”,自备纸巾


*会有番外


 


 


小皇帝留下朱卿的事情,在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在服侍仁宗皇帝和先帝之后,还能被新帝照拂,这样的人在史书上少见。有大臣把朱卿比作隋唐的萧皇后,小皇帝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从未见过他,如何得知一定是他祸国殃民?帝王自己的错事,何苦让一个可怜人枉担虚名。”


众臣看皇帝年幼,料他心性未稳,跃跃欲试地上折子,小皇帝任凭折子堆在案头,仍旧把朱卿留在长秋宫,每日总在一处。等谏言越来越过分,小皇帝力排众议,不痛不痒地处理了带头的几个人,这事一直拖到了冬天便不了了之。


朱卿不是没跟皇帝提出宫的事情,小皇帝总是含混地糊弄过去,朱卿看出小皇帝是想耐着性子跟自己磨下去,小皇帝屡屡试探,朱卿只做不知,但是总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子。这天下了冬日的第一场雪,小皇帝依旧来偏殿,叫裴裴煮青梅酒,朱卿看他手里拿着副字画,以为他画的是自己,没想到画纸徐徐展开,画的却是朱卿和宁国长公主。


连裴裴都有些惊讶,画上的两个少年人识于微时,笑容烂漫,一个坐在秋千上,一个坐在马上,旁边画的是青梅树。小皇帝道:“那次陪你去见姑姑之后,朕便画了这幅,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


裴裴道:“原来那次陛下过来,就是为了送这幅画?”裴裴说的是某年春日,先帝跟朱卿坐在榻上闲话,恰好被小皇帝撞见。朱卿不知道还有这层干系,望着画道:“画得倒像我梦里的场景。”


小皇帝望着朱卿,道:“这画算不算圆你一个心愿?”


朱卿笑了笑,让裴裴把画收好,试探道:“子舜,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小皇帝想了想,跟朱卿挨在一起坐着,朱卿正要回避,皇帝抓着他的手臂,道:“那你知道朕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朱卿张了张嘴,小皇帝把食指贴在朱卿的唇上,道:“你先听朕说。”朱卿默默地瞅着他,皇帝道:“朕可以放你走,但你能不能给朕一个机会?”


皇帝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朱卿,朱卿道:“什么机会?”


皇帝看着他的眼睛,道:“朕知道,你不喜欢呆在这,是因为你觉得不自在,如果朕不关着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朱卿似乎是在忖度,皇帝一鼓作气说完,道:“朕想了很久,你出宫玩也行,怎么样也行,只要你每天都回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朕认识你以来,一直看你专研兵书,你案上堆的那些书朕偷偷看过,你做的注解都很好。正好兵部那里缺人手,王侍郎说要编本朝的治兵实纪,朕觉得你就很适合。”


朱卿呆呆地看着小皇帝,半响后眨了一下眼睛,道:“子舜,我……”


小皇帝晃了下脑袋,又凑近了半寸,道:“你知道朕的心意。”


朱卿被他软磨硬泡了半年,一开始是惊讶和无奈,到后面便有点麻木了。他不可能当做看不见,子舜是难得陪在自己身边的故人,是自己陪着长大的少年。他一直觉得小皇帝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没想到他今天说出这番话来。皇帝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底,目光又在他的唇上流连,朱卿觉得脸有点烧,道:“我再想想……”


“朕在你面前,你还想谁?”


“我……”没等朱卿说完,小皇帝勾着他的腰,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朱卿被吻得有点喘不过气,强有力的拥抱,年轻的身体,热情而迷恋的眼睛,一层层裹上来,像粘稠的蜜一样裹上来。朱卿浑身战栗,他已经很久没被人碰过了,子舜的赤诚叫他心慌。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小皇帝怎么会轻易放开他,察觉到朱卿渐渐松了力气,皇帝道:“你今天是喝了酒吗?”


“酒还没煮好。”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朱卿的眼底清明,这时却有些羞恼地侧过身,皇帝道:“你知道自己容易脸红吗?这都是今年第四千零一百六十次了。”


朱卿狐疑道:“真的?”


“假的,朕随口诓你的。”


这样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平常斗嘴的时候,只不过小皇帝又可以攀着朱卿雪白的臂膀,缠绵地吻着,朱卿看他有些情难自已,连忙道:“酒还没喝呢。”


“喝完酒就可以了吗?”


朱卿抿着唇整理衣服,道:“子舜,我知道你年轻气盛。”


皇帝倚在榻上,轻轻地刮着朱卿的下巴,让他扭头看自己,皇帝的指腹摩挲着朱卿的下嘴唇,道:“朕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不会觉得别扭吗?”后面的话朱卿有些难以启齿,子舜这么年轻,跟他在一起,自己会觉得有悖伦理,会觉得对不起裕王。


“朱卿,你能老老实实告诉朕一句话吗?你心里的人到底是哪个?”


朱卿低头沉思,小皇帝用了点力气,迫使他看向自己,朱卿缓缓道:“没有了。”


皇帝收回手,回忆道:“你跟着仁宗皇帝的时候,我年纪还小,但也还记得他对你的盛宠,他去世的时候,朕跟着父王去磕头,远远看见你跪在殿外,穿着一身的白,跟梨花一样白。朕叫了你两声,被父王拉住,但是你抬头看我了,你哭得伤心,朕看着也伤心。那时候,朕是十三岁,而你入宫已经八年了。”


十三岁,正是朱卿被抄家灭族的年纪,朱卿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唏嘘。


“回去朕问父王能不能把你讨过来,父王说朕什么都不懂。其实朕真的懂,朕知道父王念着你,也知道你在仁宗皇帝身边是怎么回事。父王死后,你把朕接到京里,对朕多加照拂,可你不知道朕看着你,想的都是些不该想的事情。你跟了先帝,朕看着你们俩在一块,又看到先帝后来那样对你,朕不能不走到你跟前来。”


“子舜。”朱卿动容地看着他,忽然不知说什么才好。


皇帝道:“朕只想要你点个头,答应留下吧。”


朱卿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又点点头。小皇帝坐起来,近乎狂喜地亲了亲朱卿的脸,朱卿道:“酒沸了,起来喝两杯吧。”


 


后来朱卿回忆两个人之间的十几年,跟阮丞相道:“子舜对我是最好的,可惜我不能长久地陪着他。”


朱卿记得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朱卿参与政事的事情被抖了出去,大臣上折子,不让朱卿去灵台殿的书房,皇帝没办法,表面上应允了,晚上却在袖子里揣着奏折去找朱卿,朱卿道:“你小心又惹了众怒。”皇帝笑道:“没事,咱们悄悄地看,不叫旁人知道。”也记得自己在一边写字,发现皇帝津津有味地看着书,连自己走了过去都没发现,朱卿把书抽出来一看,却是本春宫密册,两个人拉拉扯扯一番,皇帝抱他在怀,道:“咱俩一块看,不能只有朕跟着学。”


其实两个人相处久了,总是会生出嫌隙,如果要天长地久地过日子,少不得互相扶持和理解。元和三年,两个人因为一桩朝臣的冤案吵架,晚上躺在床上背对着彼此不说话,这样过了几日,皇帝受不了了,翻身道:“朱卿,你也不能太意气用事,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朱卿嘴唇翕动,看他一眼,道:“我困了,睡觉。”


皇帝拽了拽朱卿的被角,攀着朱卿的肩膀,口气软下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能总不理朕吧。”


朱卿平躺着,看着帐顶道:“我理你,可以睡了吗?”


皇帝摇着他的手臂,道:“那你怎么不看朕?”


朱卿被他闹得面朝外,道:“现在看了。”


皇帝面对面地凑近了,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珍重地吻着他的嘴,朱卿的三分睡意都被他给亲走了,皇帝得寸进尺地攻城略池,趁着朱卿不注意,将他的亵衣给剥得干净,朱卿“嘶”了一声,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那你给朕暖暖?”


元和六年,皇帝的母后去世,少了管束之后,皇帝立刻遣送后宫妃嫔,被指出是大不孝,连朱卿也有些踌躇,但是皇帝无所谓道:“朕天天忙着处理朝政,他们天天忙着往朕身边塞人,这样的臣子要他干什么?有这样的功夫不如自己去抄几遍《孝经》!”


于是阮丞相上朝的时候,看见两位言官颤颤巍巍地抬着几斤《孝经》上来,皇帝问他们抄明白了吗,下面叠声说抄明白了,皇帝道:“再管朕的家事,下次你们用嘴咬着笔抄。”


元和七年,是两个人闹得厉害的时候,抚远将军从北疆回来,跟朱卿在澧兰苑见着了面,皇帝看他们俩总在一处,心里便不痛快,说话也不太好听。而苏二对朱卿说的话,也让朱卿心中有了芥蒂。新任兵部尚书掣肘云中十八骑,迟迟不运粮草过去,想逼着苏二分散军权,这一切都是皇帝默许的。


朱卿想让皇帝用人不疑,皇帝道:“这些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朕如果不防着他们,他们生了异心怎么办?”


朱卿觉得帝王心术过于复杂,皇帝最后的话忽然点醒他,皇帝道:“你现在觉得是为了他好,万一他动了什么念头,朕是杀他还是不杀?朝堂说到底是制衡二字,他现在把权力捏在手里,朕可以忽视他,那些谄媚逢迎的人,眼红嫉妒的人会忽视他吗?朱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年的镇西将军有何罪?军权在握,万人之上,怀璧其罪。宦海沉浮,有几个可以全身而退?”


皇帝把每个字都跟朱卿剖析得明白,朱卿知道那个位子坐着并不好过。


朱卿送苏将军回北疆,两个人在城外的长亭饮别,朱卿趁机要苏二交出兵符,苏二道:“小皇帝再忌惮我,到头来,还是客客气气地要我给他打天下。停云,你别忘了,这北疆是我平定的,这天下是我给你打下来的!”


朱卿道:“这天下不是哪一个人的天下。”苏二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捆去北疆,叫他再也见不到你。”朱卿道:“你尽可以试试。”


苏二把兵符掷进朱卿怀里,又把酒杯一推,道:“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带你去北疆,可我看你的心已经留在洛京了。朱卿,希望你不要后悔。”


朱卿目送苏二上马离开,望着滚滚飞尘中的背影,郑重一拜,饮尽了杯中青梅酒。


元和十二年,皇帝偶感风寒,因为南方倭寇作乱的事情,急得大病了一场。朱卿衣不解带地照料他,最后两个人一齐病了,裴裴看着太医给皇帝喂药,皇帝攥着太医的手说胡话,迷迷糊糊道:“朱卿,这次朕要是熬不下去,你就去北疆吧,不要念着朕。”裴裴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看到朱卿躺在外间的榻上,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哪里能听到这话。


皇帝年轻体健,病后恢复得快,朱卿的病状却有些缠绵,于是冬天的时候,两人便搬到丹凤行宫去住,到了春天,皇帝看着枝头的海棠道:“这里的海棠比别处开得早。”朱卿泡在温泉中,望着含羞娇丽的海棠,道:“惜春长怕花开早。”皇帝道:“不管开早还是开晚,朕年年都陪着你看花。”


元和十六年,北疆传来消息,说是朱卿的兄长捐躯沙场,朱卿伤心之下旧病复发,还要撑着身体将编纂兵书的工作给收尾,皇帝劝他多休息,朱卿道:“我这辈子,也只能做做这些纸上谈兵的事情。”皇帝道:“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述往事、思来者,著其书、传于人,你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


两个人一个书房,两张桌子,朱卿今日的工作又晚了些,抬头看到皇帝拿着折子伏在案上睡着了,他拿着烛灯走过去,叫了一声“子舜”,把被皇帝压住的奏折收起来。难得看见旁边摆着传国玉玺,朱卿便拿起玉玺看了看,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朱卿望向皇帝,心想,整个天下的权力就这么轻易地捧在自己手里,帝王将相、千秋功业,寒窗苦读、沙场征战,手掌轻轻一翻,便盖下去了。


不过玉玺捧起来容易,要放下就很难了。如果自己不在皇帝身边,或许他还是会为了这只玉玺好好活下去。


朱卿看着自己的手,朱红色的印泥盖在了手心上。不知道是不是秋日郁郁的缘故,近来朱卿颇多感慨,自己的这双手本来是提枪纵马的手,后来,这双手给宁国公主捡过纸鸢,给苏二临摹过寸笺,给太子抄过书,给皇帝奉过茶,给晋王递过筷子,给子舜折过梅花。去岁冬日,阮相也在,阮丞相道:“臣第一次见公子,庭中便开了许多的梅花。”皇帝道:“一树梅花一停云。”朱卿摇头笑道:“我可比不得陆放翁。”


屋内的更漏滴答,皇帝似有所觉地起身,看向捧着玉玺的朱卿,一个不问,另一个不解释,皇帝道:“困了吗?”朱卿放下玉玺,握住他的手,道:“去睡吧。”


 


眼看着冬天快到了,朱卿的病还是没有起色,太医用了多少药也没有治好,后来朱卿就不吃了,对皇帝道:“太苦了,比秋莲还要苦。”


皇帝不赞许地一勺一勺地喂他,朱卿脸色苍白地倚在床头,捻着一枚蜜饯,低声道:“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许许多多的故人。”


“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好些年没梦见他们了,他们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都对着我笑,后来又对着我哭。子舜,我忽然想去北疆看看了,兄长离世,我都没能亲自送他,我想去看看外边。”


皇帝看着他清亮温和的眼睛,心中隐有不安,道:“不行,现在北疆这么冷,你又病成这样,等你病好了再去吧。”


朱卿抓着他的衣襟,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柔声道:“子舜,放我走吧。”


皇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沉默地继续喂药,朱卿便不再说了。


但是翌日一大早,皇帝就把阮丞相叫进宫里,阮丞相诧异地看着上座的皇帝,道:“朱卿那个样子怎么能去北疆?”


皇帝垂着眼睛道:“他想去,就让他去吧。给苏将军写信,加急送去,叫他亲自来接人。”


朱卿知道自己要离开的那天,仿佛很高兴,要给皇帝弹《关山月》,子舜静静地听了这一曲,对朱卿笑笑,道:“朕不送你了,丞相会送你出去,抚远将军在洛京城外等你。”


 


苏二看朱卿到了北疆几日,依旧是很精神的样子,心想,或许他觉得快活了,病就能好一些。边漠虽然荒芜,可是营帐亮着灯,人间有了星辰,缀在无边的黑夜里,只觉天地辽阔。两个人骑马骑累了,回到营帐前,朱卿呼出热气,踩着马镫下马,手里拿着马鞭,眉眼飞扬,对苏二笑道:“你看是不是要下雪?”


夜空的云如墨漆黑,苏二过来扶着朱卿,道:“是要下雪。”


朱卿披着狐氅,脸埋在领口,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苏二指了指前面的河,道:“你还记得那里吗?”


“记得,我上次来北疆,咱们骑着马来看花,开得是野杜鹃!”


苏二还记得那天山坡上的杜鹃,摧枯拉朽地红下去。两个人坐在篝火旁,轮值的侍卫看见他们,就站起来把一袋酒扔给苏二,告辞离开了。


朱卿看士兵对苏二的样子,喘着气笑道:“你肯定是个好将军。”


苏二先把酒递给朱卿,叮嘱道:“少喝一点。”


朱卿喝了两口便咳嗽起来,苏二把酒抢回去,朱卿道:“你这人!”


“五十而知天命,不服老不行,要学着节制。”


朱卿摩挲着苏二被风霜皴破的手背,笑了笑。


苏二整理了一下朱卿的领口,擦去他唇边的酒渍,苏二看他脸都冻得透明了,唇上没有丝毫血色,蹙眉道:“冷吗?不然回去吧?”


朱卿摆摆手,抬头看着天空,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寒风刮在脸上又冷又冽,让人觉得痛快,朱卿道:“真的下雪了。”


苏二看着细小的雪花慢悠悠地掉下来,最后越落越多,越坠越快,苏二道:“可惜这里没有梅花。”


朱卿看得出神,道:“北疆的雪,似乎更烈一些。”


苏二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块木头,忽然道:“对了,你等我一会儿。”


朱卿看着他往营帐跑,缩在温暖的狐氅中继续看雪,没等多久,苏二就提着一样东西走过来,笑道:“前年冬天自己做的,没想到还能翻出来。”


梅花灯浮在黑夜中,从远处慢慢送过来,橙色的烛灯映在灯纸上,把墨色的梅枝勾勒得分明,朱卿惊喜地看着苏二给自己展示,叹道:“真好看!”


苏二把灯放在跟前,依旧坐在朱卿旁边,两个人相互依偎着,随便聊起过去的事情,朱卿一直含笑听着,听得累了就倚在苏二的肩膀上。


苏二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去看上元灯会吗?”


朱卿“嗯”了一声,苏二看他似乎有些困了,便提起精神道:“那时候,我们帮着少覃从东宫逃出来,茶馆里在讲梁红玉抗金救国的传奇,我们拉你走,你怎么也不走,你说你要把故事给听完,少覃说咱们还要赶着去尝尝那家面,你说……”


正说到兴头处,苏二感觉朱卿的发顶蹭了蹭自己的下颔,他低头去看,只见朱卿倚在他的怀中,闭着眼睛睡着了,脸上还有细细小小的雪花正在消融,朱卿的睫毛濡湿,安静得仿佛一个孩童。


苏二喊了一声“朱卿”,朱卿没有回应他,他把嘴唇贴在朱卿冰凉的额头上,又喊了一声“停云”。


天寒地冻的北疆,风雪似乎有意要扑灭他们面前的篝火,苏二看着暗沉的灰烬,沉默了一会儿,又捡起一块木头扔进火里,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一霎膨胀的火光照亮了苏二脸上的泪痕。

绿鬓又朱颜(中)

缓缓向橘:

*全员x面首


*古代架空,玛丽苏




北疆战事吃紧,三年后稍定,抚远将军回京的那一天,朱卿姗姗而起,皇帝正在穿衣戴冠,看他恹恹地趴在枕头上,笑道:“怎么又困了?”


“愁春懒起妆。”


听到这里,皇帝坐在床边,俯身去看朱卿的脸,道:“那朕是宋玉,还是王昌?”


朱卿笑了笑,拿袖子遮在脸上,拒绝回答,皇帝偏偏要闹他,推着朱卿的手臂道:“是在垂泪还是断肠?”


朱卿“哎哟”一声,露出一双眼睛,嗔笑道:“陛下是——难得的有心郎。”


这话把皇帝哄得开颜大笑,朱卿也跟着笑起来,用手去捋冕冠垂下来的绛朱缨,脸上一派天真的神气,皇帝最喜他这幅无忧无虑的样子,到了床上又跟妖精一样,最能让他得趣。皇帝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把他看得分明,但是朱卿的脸上只有笑意,眼睛望到底也是笑意。四年前初来宫中的阴郁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他真的变成了皇帝最想要的乖顺温和的金丝雀。


皇帝道:“早些起吧,今日琼林宴要给抚远将军接风洗尘。”


抚远将军,或许很多人都忘了苏二公子这个称呼,首次出征便告大捷,年前大破敌军,扫平北疆各部,在军营之中,果断冷静、号令严明,朱卿幼时曾跟着父兄去过北疆,遥想苏二在马上骑射的风姿,不禁神色微动。朱卿的兄长仍为敌军所掳,生死不知,如果有父兄在,北疆百姓本可免受征战之苦。


幸好皇帝已经转过身去,没有瞧见他脸上的波动,皇帝背着手看着窗外,道:“论功行赏,抚远将军肯定是头一份。”


“不知陛下要怎么赏苏将军?”


圣眷再浓又如何?人要往后看,万一疑心病又犯了,赏人全家满门离散也不一定。


“安庆公主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朕的这些公主里,安庆是朕最疼爱的小女儿,端庄温柔,不若宁国公主忤逆不孝、弃德背恩,朕把她给宠坏了。”


朱卿的笑容一滞,等皇帝回头看他时,又把情绪藏好了。皇帝大概又在试探自己,朱卿滴水不露地笑道:“苏将军若得知可以求尚安庆公主,定会高兴的。陛下有忠臣,公主有驸马,万民上下一心,我朝江山永固。”


皇帝道:“你的心也在这里吗?”


“当然不在这里,在陛下那里。”


皇帝朝他伸手,朱卿顺势被他拉起来,皇帝看着他的嘴唇,淡淡道:“那就好。”


今日诸位亲王都在,朱卿入座的时候,晋王倚在织金锦靠上,正在和抚远将军说话,苏二往席上扫了一眼,朱卿并不看他,只用余光留意着席间风云,但是可恨苏二的眼睛总不移开,朱卿没有办法,只能瞪了他一眼。


昔日文弱书生,在沙场上磨砺成了勇将,苏二明朗一笑,举手投足仍有往日的儒雅,只不过多了三分不羁,侧脸被风沙吹得棱角分明。苏二举杯往这边一敬,随即一饮而尽。他也太大胆了,连皇帝也不怕,朱卿匆匆别开视线,身前的皇帝果然回头看他。朱卿低头倒酒,皇帝研究着他的表情,片刻后方移开视线。


这顿酒朱卿喝得很不是滋味,今日宴会的重头戏是坐在屏风后的安庆公主,一曲《阳春》续续弹,弹完便旨意示下,朱卿看着抚远将军手里的酒杯跌落,最后被推搡出来,叩头谢恩。太子没有表情地看着前方,晋王只顾着低头喝酒,似乎大醉,宴会就跟梦一样结束,所有人都围上去恭喜。皇后因为不胜酒力先退下了,朱卿跪在皇帝身旁侍酒,皇帝在广袖底下攥住了他的一只手,手是凉的,皇帝便继续往上游走,抚摸着他的臂膀,朱卿软软地倚在他的身边,小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皇帝充耳不闻,得寸进尺地扣着他的腰,朱卿道:“陛下,回寝宫吧。”听他这样说,皇帝站起来,扶着朱卿的肩膀离开了,太子把银筷一掷,晋王向上头空荡荡的席位冷眼一瞥。


“他们都在看你,你心里知道,是不是还偷着乐?“


朱卿轻喘着靠在皇帝怀里,眼中水气氤氲,皇帝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又爱又恨,朱卿软绵绵地道:“没有。”


皇帝知道他们都在看他,当初身量未足的少年如今出落得越发风流俊逸,明年便是及冠,怎么能不被人惦记。皇帝想看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都是拉着自己堕落的情欲,朱卿贴着皇帝的唇角,道:“过尽千帆皆不是,相思只在眼前人,陛下还要再问吗?”


他跟绛妃是不一样的,绛妃是庭中的月,他是檐上的云,冷云迷浦,隔着云端他又怎么看清明月。沧海水,巫山云,朝朝暮暮、近在眼前,温香软玉在怀,皇帝放纵自己吻上去。


 


抚远将军很快又回了北疆,据说西北又有动乱,皇帝听此消息后急火攻心,吹了些许冬日冷风,便感染了风寒。太医说没有大碍,只需潜心静养,朱卿若有所思地看着病榻上的皇帝,放下了手里饮尽的药碗,出门时恰好撞上了今日前来探病的太子。太子纯孝,自皇帝病倒后,每日前来侍疾。两个人错身而过,没有停下来交谈,但是朱卿走出几步远之后,在走廊的拐角处捏起手掌里的那个纸团,太子塞给他的纸条上写着:“今夜,戌时,西偏殿。”


朱卿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下午的时候,还记得叮嘱侍女裴裴把鹦鹉给喂了,朱卿拿着金勺仰头去逗弄这红嘴的小东西,道:“记得把它喂饱了,不要吵到陛下,戌时记得起来看看,仔细那只猫儿又来寻食。”


夜色深沉,一弯浅月藏在云后面,朱卿看了看寝殿里的更漏,已经是戌时了,他秉烛走出去,轻巧地像只猫,穿过低垂帘幕。西偏殿无人居住,朱卿呵出一口暖气,觉得身上有些冷,花圃里的梅树含苞待放,看来只待一场雪。


朱卿刚推开门,里面等着的人便急切地转身过来,两个人的眉目在朦胧的灯光里,恨不知今夕何夕,朱卿把门掩好,托着烛灯放在一张圆桌上,太子望着他,叹道:“你真的来了。”


“如果我不来,你要等到何时?”


太子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离他几寸远的地方,低声道:“我一定能等到你的。”


朱卿望着他,烛光在眼底摇曳,倒像是在眼里点燃了一簇火,朱卿道:“等我做什么?”


太子看着他,手忍不住抬起来想去碰他的脸,朱卿没有动,太子隐忍地放下手,道:“我想好好看看你,侍疾以来的日子,是我这几年离你最近的时候。”


昔日在东宫,他们曾经秉烛夜游,朱卿做过整整两年的伴读,那时候他的年纪尚小,但是乖巧聪慧无人能及,夫子曾夸他们对诗最有默契,太子引他为心有灵犀的知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爱慕的心思。如果他真的娶了宁国公主,封妻荫子,自己的惦念大概会放下来,可是父皇偏偏把他抢了过去,让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朱卿道:“殿下现在看到我了。”


“但是你看到我了吗?”


朱卿望住他的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太子低头看着他,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踌躇的眷恋,于是他捧住朱卿的脸,道:“我希望你只能看到我。”


风吹罗帷而动,朱卿想把他的手拉下来,太子看他神情慌乱,心中又怜又爱,便han住了朱卿的嘴唇,朱卿推他不动,又被抱得更紧。身后就是红色的殿柱,朱卿退无可退,挣扎得慢慢没了力气,太子将他困在柱前,发现他的手改成了扶着自己的肩,欣喜若狂道:“朱卿,今日我若得偿所愿,你现在叫我死,我也是愿意的。”


清脆的裂帛声在黑暗中响起来,朱卿请求道:“别这样。”


太子也想停下来,可是他越看他的眼睛,觉得自己被那烛火烫着了,不可挽救地跟着烧起来,太子的手掌抚上他光滑的脊背,道:“既然父皇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不要,别这样。”


朱卿外袍被撕扯下来,太子顺着他的下颔亲到鬓边,道:“我是东宫的太子,那个位子迟早是我的,我会比父皇对你还好的。”


罗帷后面有烛光一闪而过,朱卿往旁边看了一眼,任凭男子的身躯压迫上来,眼里恰到好处地涌出泪,切切道:“我是陛下的人。”


就在这时,一双手掀开罗帷,有人走上来,一脚踹开了太子,太子跌坐在地上,惶惑中看清来人,大惊道:“父皇……”


皇帝喘着气,由身后的侍女掌着灯,裴裴看了朱卿一眼,便低下头去。朱卿似是没看见她,揪着自己的衣裳,贴着朱红的梁柱滑下去,跪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帝。太子连忙跪下去,额头贴在地砖上,张皇失措地说不出话。


皇帝走到朱卿跟前,他脸色涨红,勃然大怒,俯下身捏住了朱卿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问:“你让他碰你了?”


朱卿小声地抽泣,皇帝恶狠狠地扣着他的脸,叫道:“回朕的话!”


“没有。”


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皇帝的手背上,皇帝猝然伸回手,朱卿深深拜倒,皇帝看着他赤裸的肩头,回身对太子道:“滚起来!”


太子刚直起身,一耳光扬在他的脸上,把太子扇得倒在一旁,皇帝被气到了极点,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裴裴连忙上来扶人,皇帝拂开她的手,指着太子道:“你——很好,朕还没死呢!”


太子叩头道:“儿臣并无他想。”


皇帝冷笑道:“并无他想?朕的人你也敢碰?明天是不是就要抢了这皇位去坐?”


太子倏然抬头,恳切道:“儿臣不过求朱卿一人,如果父皇能成全我们,儿臣愿意放弃这江山皇位。”


朱卿听到这话,抬起肩膀,缓缓看向太子,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唯独这句话在他的意料之外。


皇帝盯着自己儿子恳求的眼睛,气咻咻地瞥向朱卿,自己果然把一个祸水留在了身边,皇帝冷笑道:“你喜欢他是吗?那朕就杀了他,免得离间你我父子二人。”


朱卿当即道:“是我的错,请陛下责罚。”


太子见状,扑到皇帝身前,道:“此事与停云无关,是儿臣引诱他在先。”


太子不说还好,皇帝听到这话,抚着心口差点背过气去。朱卿神情微怔,凝视着太子,他的名字,他的过去,在宫中已经讳莫如深,皇帝不允许任何人提起。朱卿觉得有些乱了,太子不应该如此对待自己。停云霭霭,时雨蒙蒙,是外祖父赐给自己的小字,六年了,好久没人这样叫过自己了。


他想起在东宫陪太子读书的日子,太子就是如今日这般,亲密地唤着自己。


“停云兄,以后我做帝王,你做名将,我和你一起看这如画江山。”


朱卿顺着一双绣着双龙戏珠的皂靴看上去,皇帝冷冷地看着他,道:“是这样吗?你们俩,究竟是谁在先?”


太子还在争辩着什么,皇帝却蹲下来,盯着朱卿道:“朕要听你说。”


 


初春开的梨花任凭风雨吹落,裴裴喂完鹦鹉,回头看见朱卿坐在廊下望着一树梨花,梨花如细细坠雪,开得肝肠俱断。裴裴道:“公子,又到了陛下用药的时间。”


除夕之后,皇帝的病好了许多,但是初春几场雨,又着了凉,竟然拖得越来越严重。朱卿站起来,裴裴又道:“今日裕王上书,被陛下驳回去了。”


“裕王从丹凤回来了?”


“听说陛下病重,日夜兼程赶回来了。”


裕王即是当日的废太子,被皇帝以忤逆的罪名赶出了东宫,即便有众臣求情,徐丞相力谏,父子之间嫌隙已生。太子的母妃林氏去世得早,一直养在徐皇后的名下,如今连徐氏的恩宠也被连累,皇帝没有再立新太子,前朝又添风波。


朱卿道:“回来就好。”


裴裴道:“晋王殿下传信过来,希望公子……”


“知道了。”


左不过是看皇帝快要不行了,要自己在遗诏上动手脚,朱卿走到后殿门前,看见裕王跪在那里,走过去,低声道:“雨天湿寒,殿下要仔细腿疾,还是先起来吧。”


裕王没有回答,当初这双腿是为朱卿而跪的,他自己不在意,朱卿心中却有愧,不能不放在心上。朱卿回头对裴裴道:“扶他起来。”


“朱卿,可否让父皇见我一眼?”


朱卿绕到他身前,对他伸出手,叹道:“陛下是你的父亲,谁也不能拦着你见他。”


裕王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有些踌躇地想要缩回去,朱卿却攥住他的手指,把他拉起来,道:“随我来。”


皇帝还在睡觉,朱卿唤了两声也没把他叫醒,裕王在病榻前等了好久,朱卿搅着一碗汤药,直等到慢慢变凉,两人听着屋檐上的雨声,都觉得有两分凄凉,等汤药的热气慢慢散去,裕王忽然站起来,低声道:“我还是先走吧,明日再来探望。”


朱卿道:“我送殿下。”


昏沉的寝宫内,两人刚走出屏风,朱卿问道:“你可安好?”


房间内没有任何内侍在,都被朱卿以清净之名赶到外面去了,裕王的面容有些憔悴,但是望着朱卿的那双眼睛,一点都没有变,甚至因为去岁冬日的变故,变得更加隐忍而痛苦。裕王道:“好。”


“子舜可好?”


“好,刚过完十三岁生辰,长得像小树一般高了。”


裕王张了张嘴,朱卿点点头。裕王道:“可是你看着清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好似隔了天堑银河,裕王又道:“你受委屈了。”


朱卿笑道:“殿下若好生活着,我便不委屈。”


裕王有些动容地望着他,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走开了。朱卿听见殿门“吱哟”一声关上,走到床榻前,凝视皇帝半响后,坐在一旁,体贴地帮皇帝掖了掖被角,微笑道:“如果陛下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皇帝睁开眼瞪着他,声音嘶哑道:“你跟裕王果然有私情!”


“这是什么话,朱卿最喜欢的可是皇上,当日陛下为了我,翻脸生疑、废除太子,很叫朱卿感动。”


皇帝被怄得差点吐出血来,他咳嗽了几声,脸色灰败道:“你出去,给朕滚出去!”


朱卿偏不离开,俯下身,把手撑在枕边,道:“陛下不是喜欢我吗,我就在这里,你多看两眼。”


皇帝伸出手掐住朱卿的脖子,但因为手上没有力气,朱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朱卿吻了吻皇帝的手背,热切道:“陛下不要生气,气坏了对身体不好,你这样看着我,倒像是我在存心气你。”


他就是故意的,皇帝明白了,不管是跟裕王的纠缠,还是今日的屏风私语,他是故意让他瞧见的。原来他这么恨自己,从一开始就佯装着骗自己,这六年里,虚与委蛇,敷衍应付着自己。皇帝揪着他的衣领,片刻后恍惚道:“你一直在骗朕。”


“陛下你,把假的当成真的,可怜吗?”朱卿摇摇手指,用指尖点着他的唇角,道:“你一点都不可怜,镇西将军满门忠义,你却亲小人、远贤臣,听信徐老儿的谗言!是你自己糊涂,你忘了我是谁,忘了我身上流的是谁家的血!你看到了吗,不用我害你,是你自己害死你自己。皇帝、亲王又如何,我不用刀子,也能把你们捅成今天这幅样子。”


皇帝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他望着他年轻而俊美的面容,哪怕说出狠毒的话语,依旧温柔如春风拂面,朱卿的眼里闪着冷而寒的光,轻笑道:“陛下你也用不着怨我,史书提笔而写,至少会有一个体面的结局——是病死的。而我,他们怎么写我,又有什么干系,我只是你们的一个玩意儿,由他们去罢。”


听到这里,皇帝的手跌在被子上,朱卿摸了摸脖颈上的红痕,听见皇帝喃喃地喊着什么,凑近了才听到是“绮月”两个字,朱卿冷笑道:“你不配喊这两个字,长姐已经死了,皆因你薄情负她,她孤零零地呆在那冷宫中,你可有去看她一眼!你对她有愧,你愧对我朱氏满门!”


皇帝闭上眼睛,费力道:“朱卿,朕唯独……不曾有愧于你。”


朱卿仓促地笑了一声,他站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切齿的恨都化成了眼中的水光。瓦上骤雨,人间凄冷,朱卿一直走出了寝殿,他扶着门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抬眼看到檐下雨珠零乱,那一树梨花,都落尽了。

【赵立春×李达康】不是人(中)

胸怀宇宙:

*赵立春和李达康都不是相信宿命的人,不同的是,李达康会反抗,而赵立春会把自己变成宿命本身。


*友情提示:系好安全带。


前文:不是人(上)


@伏鹿 




【正文:《不是人(中)》】








李达康从未对谁说过,他最喜欢赵立春身上的江湖气。




他身上文气极重,便本能向往性情洒脱的人。他尝试从赵立春身上汲取某些特质,但他也清楚,有些东西,是他不管怎么学都无法学来的。




遇见赵立春之前,他一直是个极普通的人,他安心念他的大学,在中文系修文学,对所谓权力并没有概念。直到赵立春把他带入仕途,他才逐渐发现自己体内还藏着一种叫野心的东西。是赵立春手把手教他熟谙官场规则,逼迫他学会在官场生存,他方开始讨厌自己身上令他掣肘的文人气。




但赵立春不同。赵立春的江湖气是一个特定年代、特定经历的人独有的风格,是被战争一刀一刀打磨出来的。他生于建国时,在最穷苦的时代长大,当过兵打过越战,几番出生入死才造就了如今这副坚不可摧的模样。




我是躲在战壕里啃过压缩饼干的人,那时候你才多大?李达康被烟呛得直冒眼泪时赵立春开他的玩笑说。你太年轻了,还得吃很多苦。




李达康犯愁地捏着烟,方才那下子辣得他下不了第二口。




我不怕吃苦。他小声说。




赵立春把烟从李达康手里渡过来,优雅地抿在嘴唇上。




但我不想让你们这代人吃苦。所以我想让中国赶紧富起来。赵立春呼出烟,飘忽地笑了,笑得有点轻蔑。在政府干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开始犯嘀咕了,这事他娘的根本没谱,至少我这代人做不到。我就想啊,改革开放是好事啊,我得跟紧时代潮流,多干实事。结果呢?哼⋯⋯老子天天累死累活,老百姓可怎么不买账,他们都干嘛呢?哦,其实他们不怕穷,他们都他妈的穷习惯了。




赵立春手指一点,一小撮烟掉落,溶进草叶上挂着的露珠里。他把烟还给李达康,唏嘘地说,中国得继续改革,所以你们这代人还得吃苦。




二十二岁的李达康出神地望着赵立春成熟的侧脸,心底仿佛有什么悄悄然苏醒了。




他发现整个世界都是这个人的江湖。




【TBC.】





破戒 7

某不仁:

请谨慎阅读,不承担任何道德责任






赵瑞龙找她是说愿意帮她干点事业,表个态,带她做点事,以后大家都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分享改革开放大好成果的合伙人了。


这都是看在她那个未来妹夫的面子上。


高小琴走到阳台上,雨越下越大,风吹着湿润的水汽从未封闭的阳台吹进来。阳台上已经有一个男人在那里打电话。


“······最近的路就这么走,太平快速通道去年才建的,在十陵区晋原镇那边,开车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到双楠立交,朝汉东航空大楼那边开,沿着大道一直走就能到了。”


“······您这个时候出去干嘛?”


“我这不顺口问问嘛······明白,明白。”


“您放心。”


那个男人打完电话,转过身来,发现背后有人,吓了一跳:哟,小姐你在这儿干嘛?不出声吓死我了。


“我出来吹吹风。”高小琴说。


那个男人注意到眼前的姑娘非常漂亮,漂亮得让他耳根发热,黑框眼镜也遮不住脸上的红晕:“我也是出来吹风的,屋里太热了。”


今天最高温度才9度,屋里再热能热成什么样子。


男人们都这样无聊,找她搭话都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就连高育良那样的知识分子也不能免俗,小凤给她转述的老高那些肉麻的情话,一样俗不可耐,“浑浊世间清纯的天使”这种话只有深陷爱情中的人才听得进去。


见她无动于衷,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也不打算走,正要跟她攀谈,却听见赵瑞龙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哎,刘秘书,我还到处找你呢,怎么跑到这儿猫着了?”


赵瑞龙看到站在旁边的高小琴,脸上浮起暧昧的笑意:“怎么?看上咱们高经理了?要不给你介绍介绍?”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忙解释道:“龙哥,您可别冤枉我了,您家老爷子打电话有指示呢。”


听到是工作上的事,赵瑞龙便不再过问,一把揽住刘新建的肩膀:“别跟我谈工作,闹心,走,今天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菜。”


 


两个人说这话走远了,杜伯仲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笑着问高小琴:“怎么,你看上这个刘秘书了?”


高小琴笑了笑,诚实地说:“没有,杜总您不是刚刚给我介绍一位市委书记吗?我哪敢见异思迁呀?”


杜伯仲指着她笑:你比你妹妹聪明多了。


“我命苦,命苦还不学聪明一点哪成呀。”


这股子带着锋芒的机灵让杜伯仲很高兴,手从她上衣下摆伸进去,摸着她热乎乎柔软的乳房:你放心,以后有你的好日子。


高小琴握住他的手腕:等等,杜总,您瞒着龙哥搞这事,要是龙哥知道了,会不会把咱俩弄死?


“你不懂。知道龙哥在怕什么吗?”杜伯仲摘开高小琴细细的手,用力捏了捏她柔软的胸脯,“龙哥小时候被李达康管教过,长大了好不了,还跟小孩似的。咱们别管他。”


“能让龙哥害怕的人一定很不一般。”


“没错儿,”杜伯仲喜欢死了这个机灵的女人,但相处时间越长,他就开始有点发怵,高小琴会在不经意中露出一丝令他害怕的潜质,像一只潜伏在夜色中等待复仇的猫,“你这回可要好好做功课,他可比老高难办多了。”




  全文hentai

破戒 5

某不仁:

等了好一会儿,天上飘起了雨丝,翻涌在心头的怒意逐渐平息,心境也随着渐渐低下去的温度冷了下来。


欧阳的指责并没有从脑中消失。


“我就不明白,你怕什么?你怕什么?我叫你去干违法乱纪的事了吗?”


“你是林城市委书记,林城是不是你说了算?”


“你是省委书记以前的秘书,谁敢动你?”


“李达康,你不要跟我装清高,你以为当初王大路帮你扛雷是因为他喜欢你?你要不是赵立春的秘书,该你担的责你还能跑得掉?”


“你以为王大路和易学习当年有的选吗?”


一字一句都在往他的痛处上戳。


一辆黑色的奥迪无声地停在小超市前,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他也意想不到的人。


李达康丢下手里的粉笔站起来:您怎么亲自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赵立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到柜台给他付了钱,“上车。”


“我来开吧。”


赵立春盯了他一会儿,那是一种赵立春特有的富有穿透力的眼神,接着,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过来拉了拉李达康的手,热乎乎的手掌握住了李达康冰冷的手:冻成这样,还怎么开车?


 


赵立春把车掉头,李达康坐到副驾驶上。


“说吧,怎么回事。”


隐瞒对赵立春没有任何意义,李达康说:“我跟欧阳吵架了。”


“她把你从林城赶到京州了?本事不小啊。”


“今天有朋友约我们来京州聚会,我们吵架了。”


平常赵立春并不想听关于欧阳菁的事情,但这次他追问了下去:“你们吵的什么?”


“我以前在金山县的朋友,王大路,他想去林城做生意。王大路以前帮我顶过雷,欧阳菁希望我们能报答他。”


王大路这个名字赵立春是知道的,金山县那件事他到现在都记得,李达康这一路走来的情况他了然于心胸,欧阳菁反对李达康拿出全部积蓄支持王大路下海的事情他也知道:“是她想报答王大路,不是你想。”


李达康并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即使要报答,我不能用那种方式去报答。”


话是这么说,但欧阳菁可不会同意,除了“那种方式”,王大路还需要李达康怎么报答他?刨除市委书记这个头衔,对王大路来说,李达康这个人真没什么好图的。欧阳菁一定是跟他吵架了,李达康一个人流落高速路口,中间发生了什么很好猜:“所以她在高速路口把你撵下车了?”


“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赵立春自忖以他的脾气,二十年来奇迹般地没有对李达康说过什么重话,更不必提把他扔在荒郊野外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了。她怎么舍得呢:“她为什么要撵你下车?”


李达康迟疑了很久,才说:“那是她说我的乌纱帽跟她没关系,她的车也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了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婚?”


李达康无奈地笑笑,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她不肯。”


“你还真迁就她。”赵立春发出一声短促的嘲讽的笑声。


“我拿她没办法,婚姻的事情很复杂。”


赵立春反问道:“比打造一个高速发展的城市更难吗?这世上没什么事是没办法的,要么是你能力不够大,要么就是你不想做。”


“我总不能把她当······”


“行了,你不要说了。”赵立春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了。你回林城必须把这个婚离掉。”


“立春书记,这个我······”


“不要跟我扯那么多没用的,我不想听你的借口,你就是嫌麻烦一天天拖下去。”


他承认,赵立春说的是对的,他不想起诉离婚,既麻烦又丢人。


 “我听着这个很难受。”赵立春的声音忽然说,“这些年你离开我,工作干得很不错,会拍我马屁的见了我都知道夸你两句,他们知道夸你比夸我更能让我舒服。可是我每次听到你那个老婆弄出的风言风语,我都很难受。”


虽然赵立春的声音并不大,但他话语中克制的怒火却不容忽视。二十年与赵立春相处的经验告诉他,在赵立春发火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话,尤其不要辩解。李达康沉默不语,赵立春破天荒地跟他谈家事,完全是到了日积月累到了爆发的时候,毫无疑问,赵立春对他的婚姻不会有一丝好感。


“你堂堂的一个市委书记,正厅级干部,被一个女人扔在荒郊野外,她干得好啊,杨致知、张明辉、周勇、董应冲这些人想干没干成的事都让她干了。”


听着赵立春历数这些跟他对着干过的干部,李达康的心情渐渐沉了下去。这些人都失势了,倒在他集权的路上。


“我把你护在手心这么多年,不是送给别人践踏的!”


  


雨越下越大了,大风吹着雨水往超市里卷,店主叫在外面玩耍的女儿回来,别淋湿了头发。


小姑娘蹲在地上打量刚才那个男人留下的粉笔画:“妈妈,那个叔叔画的是什么?”


店主走出去就着路灯昏黄的光看,两个同心圆、一个歪歪扭扭的封闭封闭曲线图形和一些看不懂的线条:“妈妈也看不懂。”


“啊,”女儿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这个字我认识,是林字。”


那个人说他从林城来,是林城的地图?


风吹着雨裹着潮湿的灰尘一阵阵吹进来,地面上粉笔画的林城地图很快盖上一层薄薄的雨水。林城的城市环线、环湖大道、至美茶园绿道规划线路纷纷浸湿在布满灰尘的雨水中。

幸存者偏差3

发完就跑:

  宋阳在那一刻是解脱的,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摆脱那些覆满他全身的臭烘烘的鳞甲,那些刺出口腔让他无时无刻不流着可笑口水的尖牙,终日盘绕在耳边的低语,还有人们期许,依赖又渴望的眼神。

  他解脱在半扇尖锐的玻璃幕墙上。




  郊区的情况看起来要好一些,起码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没有堆积成山的尸体和残肢。若不是杨子恒叉腿坐在自己旁边,用一块破布擦拭他被虫子撕咬的伤口,井然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血清是吗?”井然拾起扔在地上的长匕首,轻轻拭去刀身上沾的泥土。

  “不,血清是有的,我甚至差点得到过。”杨子恒把破布扔到一边,甩了甩肩膀,僵硬的颈骨发出格拉格拉的响声。

  “但是显然一个异变者对我们来说更为重要。”

  “异变者。”井然喃喃。他想起梦中的那只人面虫,他在呼唤自己,或许他那副模样才是自己异变的终点。

  “……如果我说我不想要异变呢。”

  井然本该感到高兴的,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就像是刚刚得知自己被赦免的死刑犯。听起来多么美妙,他不会死去,而且会拥有普通人类无法做到的能力,以更大的几率存活下去。但是没有什么会不需要代价,对这一点井然再清楚不过,即使他们谨慎地没有向他说明那个死去的异变者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或许就是那只巨大的虫子,或者更糟。井然当然不会满意现状,但他更痛恨冒险,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厌恶事态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感到恐惧。

  杨子恒闻言慢慢抬起头,似乎有些诧异,却很快又没了表情。井然望着他,忽然嗅到一股被水泡烂的树根发出的臭气。

  “没人会不想要。”

  杨子恒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又沉重的像是宣判。

  井然没说话,他看着杨子恒,觉得有些头晕。或许是太阳太大,又或许是空气太闷。他感到自己额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细密的汗水渗出来,缓缓流到他的睫毛上,那有些刺痛。曾经有人说他长得像头骆驼,现在他确实感到自己的驼峰了,沉甸甸的,和太阳一起压在他身上。

  他听得见所有细微的响动,艾丽莎在不远处的树下轻轻抚摸她的肚皮,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孙陆喜在收拾他们忙乱中塞满的背包,清点剩下的食物;风声,水流声,荒芜的田地里杂草交头接耳的声音,甚至热浪涌来的潮声,一切都异常清晰。井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它们没有变长。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没人会不想要和我共进晚餐,宝贝。”

  杨子恒笑起来,像是在得意自己讲了一个有趣的笑话。他将手臂支在身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把胳膊垂下去递到井然面前。男人歪着头,脖子里的汗水亮晶晶的,后脑的黑发潮湿而糟乱。

  “除了晚餐,我没理由不尊重你自己的决定。”




  五菱宏光留在田间小路上,孙陆喜和艾丽莎留守树下,井然和杨子恒两个年轻劳动力则负责去不远处的建筑打探。白天不会很长,他们必须赶在夜晚降临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只从这头打量,那边的建筑样式是传统的茅草房,土泥砖砌的灰白色的墙,茅草盖顶,现在这样的房子即使是在农村也很少见了。井然走在杨子恒身边,即使那人一直有意无意地轻轻撞他的肩膀,嘴里还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却也完全无损井然的好心情。在这片没有尸体与臭气的小天地里,他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与自由,甚至恍惚自己正身处蒙森德的油画里。

  两人抄田垄穿越田间,终于来到了这个似乎是村落的建筑群入口。杨子恒闭上一路上喋喋不休向井然讲解抓蚂蚱技巧的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冲锋,井然殿后。

  村落也和荒芜的田间一样没有丝毫人气,静悄悄的,土路上还能看见几个肮脏的锅碗瓢盆,似乎已经被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们遗弃了。

  两人弓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率先来到了直线距离最近的那间房子前。木门已经很破旧了,同样木制的门闩歪歪斜斜地挂在中间,落满了灰尘。井然倚在门框边,冲杨子恒挑眉,可还没等他伸手推门,杨子恒就冲上去踢了一脚,快要朽烂的木头哪里经得起这副冲击,吱嘎惨叫一声便应声倒地。

  你干什么!井然对他做了个口型,巨大的声音震得他心口发麻,连带着脑子里的神经都涨得生疼。

  杨子恒冲他呲牙,拍了拍自己皮靴上沾的土,大步迈了进去。

  “没人。”

  杨子恒一走进屋里就直奔那张落满灰的饭桌,上面还摆着个防虫的红篮子。杨子恒用枪尖挑着掀开一看,里面摆着的饭菜已然全部霉变了,还有白白肥肥的蛆虫在那碗长霉的肉汤里快活地钻进钻出。

  “是什么?”

  井然这种从小在镶金的玻璃房子里长大的宝贝精致惯了,甚至不知道这种反扣在桌子上的篮子作何用处,此刻凑过来就想要看杨子恒的枪底。

  “哎,别看,恶心死了。”杨子恒把枪尖一翻压在了那只篮子上,伸手捏住井然凑过来的脸作势就要亲他,后者忙不迭向后退,躲得远远的。

  “留着饭是想回来吃呢,还是家里有小孩子?”杨子恒自言自语着开始翻箱倒柜,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衣柜里有些发霉的衣服,女人男人小孩的样式都有,杨子恒全丢给井然,让他挑几件用的上的。之前他们在城市商场里倒是搜刮了不少布料和衣物,可惜这次逃得匆忙,没拿几件,孙陆喜专门嘱咐他们能带就带一些回去。

  床铺底下藏着几块零钱和一些收据,也都已经被潮气捂得破破烂烂的了。杨子恒捡了几个硬币装进兜里,又去撬从床底下拖出来的箱子。

  这箱子分量不轻,上面还挂着把大锁,只是木制的边角都已经腐烂了,杨子恒没费多少力气就撬碎了它,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是一家三口。”

  从旁边伸出来一只白皙的手捡起了最上面的一张相片。井然抖抖相片上的土,又轻轻用刚捡来的布料拭了拭,一男一女站在两边,中间扎小辫的小女孩一手牵着一边,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嗯。”杨子恒应了一声,翻了一下,发现箱子里只存了些相片和笔记本,还有几只沉甸甸的金饰。他站起身来,这间小房子已经被搜刮完了,没发现尸体,若不是这些东西都发霉了,他一定会以为这里依然有人居住。

  “他们没来得及逃跑。”

  井然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攥着几件稍微干净一点的衣物和一本潮烂的笔记本,抬头望向杨子恒。

  没有尸体并不奇怪,有的异形会把吃不了的食物存放起来慢慢享用。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确定这只,或者这群异形是否依然藏在这个村落里。

  一切都很顺利,两人一直排查到第四间房屋,得到了若干衣物器具和几块风干的腊肉。期间没有见到任何活物,这个偌大的村落已经完全死去了。

  这是第五间,杨子恒依然是一脚把门踹开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井然也不再提出异议,只跟着他走,轻声提醒天快要黑了。

  杨子恒没走几步,突然一个原地180°大转身,嘴唇险些碰上身后人的鼻梁。井然被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往后退,却被搂住肩膀,热乎乎的胸膛也靠上来。

  但杨子恒很快就放开了他,拍拍井然的后腰又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噤声。

  屋子里的声音一消失井然就听见了,从门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怪声。说是窸窸窣窣也不太准确,刚开始确实是窸窸窣窣的,但下一秒就如同绑了扩音器一般在井然的耳朵里震荡,仿佛那个巨大的怪物放弃了伪装,正缓慢地踏着草丛向他们走来。

  井然的心怦怦乱跳,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可以躲藏的地方,刚想伸手去拉杨子恒就看见对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你疯了!

  又是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井然的第一反应就是死定了,他完全能想象出能在草丛里弄出这么大动静的东西的体型,他们不会是它的对手。但是杨子恒不要命地冲出去了,他也只能冲出去,他不可能让杨子恒一人去面对门外的怪物。

  只是他刚挪动一步就愣住了,因为他发现刚才那阵巨大的声响并不是什么门外的怪物发出来的,他从自己挪动的脚下也听见了相同的声音——那是杨子恒的脚步声。之所以一时没能分清是因为这声音比起平常的脚步声来高了几百个分贝,放大的效果让它失真。

  井然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还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尖锐响亮的爆竹声又炸响起来。井然眼前一黑,好几秒钟才分辨出那似乎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人的交谈声。门外有人?杨子恒在和他说话?井然很想出去看看情况,可这些声音实在是太响了,强行挤进他的脑子里和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共鸣,让他头痛欲裂,寸步难行。

  “井然?”

  杨子恒拉着小女孩的手从门外走进来时就看见井然捂着耳朵倒在地上,神情痛苦。他连忙走过去试图把他扶起来:“你怎么了?”

  井然闭着眼睛,显然非常抗拒他的接近,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耳朵冲他拼命摇头。

  “别……别……”杨子恒努力凑近他的嘴唇才勉强听见了井然轻而又轻的气音。

  “什么?”

  井然剧烈地抖了一下,鼻血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龙王×天帝(带球跑,破镜重圆)

!!!!


徐大蒜:

车车看多了,我要搞剧情є(・◇・。)э

又名《邪魅天帝-龙王带球跑》





【1】

天牢的烛光很暗淡,顺着高高筑起的琉璃结界,照入体积庞大的牢房时,已然所剩无几。

守卫是道行高深的精兵,身配铠甲,手执仙器,连个小盹儿也不敢打。

只因里头关押的是作乱陈塘关,慎些滥杀百姓、渎职盗珠、背叛朝廷的罪臣——东海龙王。

恰逢执掌天牢膳食的仙女踏着莲步走来,手中带着一盏玉碗,里头的仙露晃着涟漪,直晃到仍在修炼的守卫心坎里。

他直着眼,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仙女姐姐,牢饭这么丰盛吗?”

仙女姐姐巧笑,将结界撩开一角,一边道:“你年纪小,成仙迟,哪知里头是什么人物。打起精神来,今日卯时,有人会来见他。”

小守卫嘟囔着嘴:“里头那个,我知道!他犯上作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王!对了,仙女姐姐,是谁要来见他呀?”

仙女将浮云托盘收入袖口,笑容依旧巧然,“天帝。”

“天、天帝?!”

仙女姐姐转身即走,步履娉婷,只剩呆傻地楞在原地的小守卫,偷偷摸摸往里头瞧了一眼,龙王银白色的一束龙尾正乖乖地停在结界那头,而地上的仙露,依然同前几天一样,一口未动。




珠帐浅撩,天帝手执一张帛书,缓缓地走出来,众仙面面相觑,又偷偷看看天帝,却看不出他的一些喜怒,不免轻声讨论起来。

等了一会儿,天帝勾指轻挑,手中的帛书化为金色的齑粉,散落到空中。

“听说,你们都让寡人把那龙王杀了。”

众仙窃窃私语,联名上书时众仙无人做出头鸟,自然是敢的,然而回答这位喜怒无常的天帝的话,大家又有些迟疑了。

“陛下,那妖龙盗走灵珠,企图淹没陈塘关,还妄图造反,辱没天庭,罪该万死,理应剃去龙筋,扔下往生崖,永无往生啊!”赤脚大仙摸着胡子,老神在在地代表大家发言了。

天帝听得认真,指尖捻着一点残留的粉末,顿了一阵,说:“如今魔丸受控,位列仙班,灵珠一并封了个无用的大将军名号,二人合手将海底妖族镇灭,龙族也有功劳。”

赤脚大仙听了这话,胡子翘了老高:“陛下,但是这妖龙,毕竟与仙族有别!它们原本就是妖族,万万不能留!”

此话掷地有声,众仙纷纷应声,一时局面难以收拾。

天帝不语,站起身,将众仙的讨论和斥责都抛在脑后。




当年东海一战,海中妖族得以镇压,他终于堪得父皇看重,不再是只配镇守荒山的无名将军,也不再因为母氏身份而被众仙踏在脚下。

他冠冕加身,踏着无数生灵的头颅鲜血登上天帝之位,自此,万古一尊。

本以为不再回忆,那人便永远地被镇压在龙宫之下,永远地丢失在记忆深处,然而陈塘关一战,浓重的历史卷杂着故人往事归来,他造下的所有罪孽都被重新揭开。

故人再见,情意堪称复杂。




龙王修为高深,牢房外的守卫道行不及他的万分之一,那人气息一沉,他便知有人施下睡咒,只不过是一瞬之间。

龙吟深沉而悠长,他在狭窄的结界里转了一个身,望向昏暗甬道尽头的天帝。

他是天上饮露的仙人,除了眼神愈发庄严幽深之外,只剩金枝玉叶几字。

与终日被困在海底炼狱的妖龙相比,有着云泥之别。

天帝只需抬手,便越过结界,站在了龙首前,与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眸相望。沉默良久,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飞浮着银光的龙身。

他总觉得与昨日银甲附身的、满是生气的银龙相比,如今的龙王满附尘埃,连龙鳞都暗淡下去。

龙王无力挣扎,只听凭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过多过快的仙力涌入胸腔,甚至让他有些想把精元吐出来。

龙王不堪折辱,沉声道:“龙筋便在背上,你要,尽管取去。”

天帝手下涌动的金色符咒一顿,转而换了一折,将庞大的龙身化为人形,天帝的手却没收回,仍然贴着坐在地上的龙王的脸。

逆着光从下往上俯视天帝的龙王,心头郁结骤然被他们永远的地位差别放大,他勉力拽住对方的手,银色龙甲嵌入对方的皮肉里,眉眼凝聚着滔天的恨意,似是要将天帝掐死在龙爪之下。

然而他却撼动不了对方半分。

“我从没听说过,公龙也能产子。”天帝低着头,表情看不出变化,心下却有些情绪在积聚。

龙王怒极:“与你何干!”他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挫骨扬灰,却想自大战以来再未见过儿子,心中又一沉,声音也不免添了几分慌乱:“我儿在哪儿?!你对他做了什么?!!”

天帝蹲下身,细细地打量他,并不开口。这些年,旧疾新伤堆积,他的状况说不上好。

龙王琢磨不出意思,愈发着急,竟然站起身,一把将天帝撞在墙上,喘着气忍着痛质问:“左右全是我一人的安排,与我儿无关,与我族无关!你当初毁我全族,如今又要故技重施,将我儿也杀了吗?!”

天帝盯着他的眼睛:“你儿子企图活埋陈塘关,罪已致死。”

龙王几乎要昏死过去,双眼直瞪着天帝,试图穿过层层云锦,看到这千古暴君的灵魂。那日血染东海之后,他被诱骗,被关入冰冷幽深的海底宫殿,最大的祈愿便是将所剩的唯一——敖丙养大成人,最好能杀了天帝,以报复他的背叛。

然而今日一语,龙王便是无比清楚天帝知道敖丙是谁的血肉,也丝毫不怀疑他可以亲自将儿子的龙筋抽出,龙鳞拔下,变成尊贵无比的神仙的上好补品,助他仙力长进!

“好,好啊……”龙王骤然脱力,“我早该料到,你不会顾及一切,你心里,怕是只有权利、尊贵和地位……”

天帝不知该说什么。他伸手禁锢住了几乎没有生气的龙王,不顾他的抗拒,将灵气渡给他。

再扬起手取了仙露,直接撬开嘴灌下去,方松了手,施了睡咒,逃也般出了天牢。



【黄朱/彭朱】先婚后爱 第二十四章

小号萌龙龙,不入撕逼圈:

能补一点是一点吧,以后更新时间也不定,随缘






入冬也有一段时间了,天气越发寒冷。朱一龙本就怕凉,夏天的时候穿的都比别人多,一到冬天,就更懒得出门了。


彭家花房里有空调,黄景瑜还给他添置了沙发和吊椅,铺上厚厚一层地毯,任他在花房里满地打滚也冻不着他。


黄景瑜回家看不到朱一龙,就知道他窝在花房里。进门二话不说先把书抽走,不等他抗议,用大衣裹严实了,再抱回房间里。


黄景瑜高高壮壮的,抱着纤瘦媳妇儿走这么远也不见吃力。朱一龙从大衣里挣出来半个小脑袋,拿眼睛打量黄景瑜冒着青胡茬的下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黄景瑜亲亲他发顶:“你是不是重了?”


朱一龙有些害羞,把脑袋又往大衣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是有点胖了……”


老妈养的好,黄景瑜又宠他,最近彭冠英也不来骚扰了,所谓心宽体胖,着实是有点道理。


“那我减减肥吧……”朱一龙不自在起来,生怕累到黄景瑜:“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用不用!”黄景瑜连忙把他的反抗镇压下去:“这样挺好的,白白胖胖的才漂亮。”


朱一龙更羞了,他扑腾着白脚丫就要自己走,随即又懊恼起来:“哎呀,鞋落在花房里了。”


黄景瑜被他折腾得差点没抱住,赶紧停下来,让他脚踩着自己的鞋:“歇会,换个姿势。”


“什么……”朱一龙茫然,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他托着屁股抱起来,两条腿盘在黄景瑜腰上。


朱一龙这下是真的又羞又怒:“黄景瑜!这个姿势一会怎么进门啊!”


黄景瑜好整以暇,拍拍他的屁股:“别乱动啊,你再蹭两下,我就地就把你给办了。”


朱一龙果然不敢再动,管家给开门的时候,他把脸埋在黄景瑜肩颈里,头都不敢抬。


陈妈走过来还纳闷:“二少奶奶这是怎么了?”


“害羞呢。”黄景瑜挤眉弄眼摆口型,陈妈哦了一声,表示懂了。


“对了陈妈,你叫人去花房里,把二少奶奶的鞋拿回来。”黄景瑜说着,一路把人抱上楼。


刚把人放到床上,胳膊上就挨了几下蹬踹,朱一龙鼓着脸嘟囔:“你怎么欺负人呢。”


“谁欺负人啦谁欺负人啦?长得漂亮就能空口白牙污蔑人了?”黄景瑜扑上来掐他脸蛋:“老公抱你回房间怎么叫欺负人呢?你看给我累成什么样,你还踹我!”


朱一龙说不过这个无赖,被摁着上下其手占了好一顿便宜。他把被黄景瑜卷上去的毛衣扯下来,推他:“别闹了,你还没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呢。”


黄景瑜翻身到床上,大大叹了口气:“别提了,大哥要我去澳大利亚谈个合作。”


“这是好事呀,说明你越来越有能力了。”朱一龙很是惊喜:“他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肯叫你去做了?”


“大哥对我好呗,只是……”黄景瑜话锋一转:“这次我得出差半个多月呢……”


朱一龙也沉默下来,两人结婚半年多了,最近更是如胶似漆甜甜蜜蜜,这还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多天。


“我本来是想带着你去的,可是大哥不同意,他说这次合作很重要,怕我带你去会分心。”


“也对,还是工作重要,何况半个月也不算太久,你不忙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朱一龙安慰他。


黄景瑜点点头,抱着他在床上乱滚:“我舍不得媳妇儿!”


“干嘛!又不是生离死别,就是去出个差而已,哎呀不行,我头晕……”


两人嘻嘻哈哈闹了一会,朱一龙突然想起来:“哎,你什么时候走啊?”


黄景瑜苦着脸:“明天。”


“明天?”朱一龙诧异:“怎么这么急?”


他赶紧爬起来:“你行李还没收拾呢……”


说着就要去给黄景瑜收拾行李,黄景瑜用腿夹着他脚踝不放:“不用忙,一会叫佣人帮我收拾。”


朱一龙不放心,还是下了床给黄景瑜收拾东西。小两口蹲在衣柜前较量,朱一龙怕他冷,一个劲儿往箱子塞厚衣服,黄景瑜再一件件给拖出来,满脸无奈:“媳妇儿,人家那边是夏天,你想捂死我再找个爷们儿?”


朱一龙拿大衣兜头蒙住他:“再乱说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错了。”黄景瑜扯开大衣,就听朱一龙说:“我一会收拾东西去我爸妈那住,等你回来直接去跃层找我。”


黄景瑜知道他一直不喜欢大哥,让他这半个月和大哥单独住在一起,黄景瑜也怕两人闹不愉快,就没拦着:“可以是可以,但是今天就算了,太晚了。等明天你起床之后,叫司机送你去,今天好好陪陪我,嗯?”


“你还用我陪?小心我半夜捂死你再找个爷们儿。”


“哎呀我就那么一说,你看你还不依不饶的,是不是欠亲,是不是欠亲?”黄景瑜追上去吻朱一龙,朱一龙又躲不开,半推半就地让他压在地板上,亲得满面潮红:“唔……喘不上气……”


“肺活量有待加强啊朱朱儿,以后我多练练你……”



一夜缠绵,朱一龙累的不行,早晨黄景瑜起床的时候,一向浅眠的他还没醒,窝在被子里睡颜沉静。


黄景瑜怕吵醒他,扛着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去。楼下彭冠英也起了,正坐在客厅喝咖啡。


“大哥。”黄景瑜跟他打招呼:“一会朱朱儿醒了,麻烦你叫司机送他去我岳父那边,他想回家住几天。”


“行,你路上小心,天还没亮呢,叫司机开车注意安全。”


“没问题。”黄景瑜招手,司机就拉着他的行李箱走出门去。他冲着彭冠英一扬下巴:“我办事儿,你放心,合作肯定没问题。”


“那就祝我心想事成。”彭冠英说。


“啥玩意?不是祝我心想事成吗?”黄景瑜不解,彭冠英笑笑:“都一样。”



临近中午的时候,朱一龙才被饿醒。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一眼就看到黄景瑜留在床头地纸条:“吃完早饭再回家,免得咱爸误会我虐待你,乖。”


朱一龙失笑,看看时间,这会别人午饭都吃完了。


他脸也没洗,捂着酸痛的腰下了楼:“陈妈,有没有吃的,我饿死啦。”


楼下无人回应,朱一龙疑惑,难道陈妈出门了?


“陈妈,你在吗?陈妈?管家?”


楼下一个人都没有,他到处转了一圈,不光管家和陈妈,就连佣人都没看见一个。


大家都出门了?


朱一龙伸手拽门想要出去,发现大门竟然被锁住了,他用力扳了扳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心里一沉,终于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好像……被关在别墅里了?


那其他人去了哪里?


他把整个别墅都跑了一遍,发现其他房间都被锁住了,只有自己的卧室还能进。他去不了阳台,出不去大门,固定电话被人拔了线,手机也不翼而飞。顺着自己卧室的窗户往下看,竟然看到两个保镖守在下面。


他试着喊了几声,保镖们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


朱一龙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确定,不是什么大家集体出门不小心把他锁在别墅里的乌龙事件,而是有人故意囚禁他。


彭冠英!


朱一龙懊恼不已,最近这段时间放松了警惕,以为彭冠英忙于工作无暇顾及他,没想到竟然是故意麻痹自己,让他失去了防范之心。


他不知道彭冠英到底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无法与外界联络,外面还有人守着,这幢别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他则是那个被关起来的小鸟,插翅难逃了。


他听见楼上有脚步声,皮鞋敲击着地板的声音此刻听起来让人心惊肉跳。


咔哒,咔哒,咔哒……


脚步声停下来,朱一龙抬起头,彭冠英趴在护栏上,微笑着看他:“醒了?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菜,我想你也该饿了。别这么看着我,害怕了?没事,我叫了一个小朋友来陪你,一会就到,我相信这半个月你们会相处的很愉快。”


朱一龙冷冷地看着他:“你真是疯了,囚禁自己的弟媳,景瑜回来你要怎么向他交代?”


“这个问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其实如果我愿意的话,他甚至无法回国。”彭冠英看起来很开心,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他看着朱一龙的眼神就像是在逡巡他的领地:“你乖一点,也许黄景瑜这趟旅行就能平平安安。”


“你威胁我?”朱一龙眼神依旧冷静,可心里却不由得一抖,他不知道彭冠英会不会疯起来六亲不认,真的对黄景瑜做些什么。


“不算是威胁,实话实说而已。”彭冠英耸肩:“你应该很了解我才是,不是在他面前把我塑造得十恶不赦阴险恶毒吗,怎么现在开始期待我做个好人了?”


朱一龙并没有在黄景瑜面前说他十恶不赦,他只是明确表示出对彭冠英的不喜欢,不过他不想解释,这对于目前的处境毫无用处。


“你不是饿了吗?去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彭冠英像是个恶魔,用食物引诱着他堕落。


朱一龙:“我想上楼睡觉。”


彭冠英做了个手势:“请便。”


朱一龙慢慢往楼上走,经过彭冠英身边时,他还绅士的往旁边让了让,似乎觉得朱一龙此刻满身的防备看起来很可笑。


朱一龙也不管他,直接进了三楼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很快想到彭冠英有备用钥匙,在房间里也并不保险。可是他没办法,只能祈祷于彭冠英只是恶作剧吓吓他,并不会真的做什么。


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他压不住心里呼啸而来的恐惧,靠着门坐下来环抱住自己。


他应该昨天就走的,他应该早点察觉的。


彭冠英是个疯子!

深院(五)

昨夜风慢:

故事在(四)应该就算完了,这篇是井然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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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然看到Cecilio酒庄挂牌出售消息的时候,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那天Cecilio拿着他双性资料找上门要求他做情人,井然第一反应就是远远逃开,毕竟之前在国内闹出那么大风波,他也是逃开就可以等时间平息一切。所以他敷衍着让Cecilio离开,扭头就开始收拾行李,到机场说了自己名字之后见对方有些奇异的神色,井然猛然想起关于Cecilio身份的传闻——他才明白自己太过天真了。


  


  现在他想要回国的消息Cecilio必然已经知道,他非但无法顺利逃走,还要承担对方被挑衅的怒火。恰逢天气原因航班取消,井然假装失望地买了第二天一早的飞机。随即他托人联系了大使馆,Cecilio这个名字一出口对方的脸色都变了,这人的身份之重远超井然的想象。


  


  所以只要Cecilio不同意,井然一个平民设计师根本没办法躲开,更何况他还有母亲。井然开着车绕城两圈才终于冷静下来,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井然把自己能够转移的资产都划到了母亲名下,和母亲说自己工作处了点问题,暂时不能接她过来居住,而且会有一段时间比较忙碌,没有及时接电话的话也不要着急。白亚茹虽有些许疑惑,也被井然说些可能就此回国工作之类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带着轻松和欢喜叮嘱过他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井然坐在车中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他要让Cecilio爱上自己。


  


  双性身体暴露且他现在已经惹得对方不快了,井然不敢赌Cecilio这种黑道人的道德底线,如果他玩过自己之后大肆宣扬甚至直接叫更多人来玩弄他,他也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那么这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就至关重要,如果他不能充分利用,之后的发展怕是更加难以掌握。所以井然大胆地在场馆中安置了炸药,恰逢政局动荡,各方代表都紧盯着罗马,想必其中不乏看Cecilio不顺眼的人,借此发挥起来也能拖住他几日。前期准备不算简单,所幸他并不缺钱,要迅速搞来枪支炸药也不过是被人多宰了点。


  


  人类的劣根本性就在于得不到的永远最好,这样一来他在Cecilio心中占据的分量将大幅度上升。进而能够让Cecilio在他身上花费更多心力,这样Cecilio就算想要彻底厌弃他,也会碍于自己曾经的付出而犹豫不决。期间他对Cecilio态度反复,时而针锋相对时而略有退让,或无聊或有趣都不过是在试探Cecilio的容忍程度。后来Cecilio消失的时间长得有异,他便看穿了那个女孩刻意来接近,大致也猜到了Cecilio想要打击他精神的用意。索性将计就计,带了枪过去见机行事。如果不行,还可以跳楼拖延。女孩给他看的楼下照片里面显示那里树木灌木繁多,跳下去危及性命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井然没料到Cecilio这么禽兽,他带着伤也没能逃过一劫。不过也不算完全失败,因为他找到了这个男人心软的点。之后他故意示弱,这一点被他抓住一再利用,甚至能够借此机会重新工作。这下他自由度更高能做的事情更多,也就基本成功了大半。怀孕一事简直是意外之喜,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对自己的骨肉无动于衷。井然抓住时机设计了一出大戏,让Cecilio的喜欢直接上升成爱不说,还掺杂了不少的愧疚和后怕,他的地位一下子升至平等甚至Cecilio之上,从此高枕无忧。至于孩子……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给他生孩子。


    


  


  ——整个计划并不完美,甚至需要井然自己多次涉险。但仓促之间他也只能这样进行,因为若让他选择,做一个张开双腿被人肆意玩弄的情人,他还不如直接死掉。但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还有母亲要照料,还有梦想没有实现。


  


  又或许他还可以选择假意顺从,然后找机会让Cecilio厌弃,再重新回归自己的生活。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井然被人盯上,就要曲意逢迎给他上,最后还不知会不会被更多人上呢?就为了争取平静生活么?可这种生活本就是他该有的,就算要付出代价,也该是打破这种生活的人来付出不是么?至于正常爱恋,他这种身体早就不敢奢求了。


  


  所以井然选择竭尽心力,让敢招惹他的人,赔上一生。


  


  当然,井然不是没有怀着最后一丝侥幸。他也想过或许自己能顺利逃回国,所以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去了机场。若他能跑掉说明Cecilio势力也不过尔尔,那么井然将倾尽全力和他死磕到底。可惜的是,航空公司都为Cecilio大开方便之门。井然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将在这一刻生生转一个弯。


    


  


  那么,计划启动。


    


    


  


  [完]

报!

可爱*^o^*


悪人好饿:

●萧总和小朱

●孕期小故事

●见评论




复习的时候摸鱼效率真高